作文打假──拿一个好孩子来“开刀”
来源:教研室 编辑日期:2017-7-6 14:51:14 点击数:

     这一学期作文教学的主题就是“打假”。刚开始效果并不明显,于是决定加大力度,“严打”!要“杀鸡骇猴”!于是就和几个班上写作最棒的孩子策划了一个“行动”。做法乃是“借”他们的作文一用。老师细读作文,找出其中的“虚假”之处,严厉点评,责令修改,强力纠偏。总之,要用这些孩子的“牺牲”换来大家的彻底觉醒。孩子们心领神会,纷纷愿意为班级的作文事业而“献身”。于是,那堂作文课的创意得以顺利实施。

    我点评的这些“优生作文”有好几篇,只在博客上挂出了一篇。结果,仅这一篇就激起了“轩然大波”:叫好的有,骂娘的也有。有人觉得我对学生毫不客气,点评太严厉刻薄,实在不厚道等等。也有人认为这作文就已经是好作文了,我不该吹毛求疵等等。
    觉得我伤害了学生的,是因为他不知道背景,也不愿意好好读我讲背景的文字──随他们去吧。对于觉得这作文该表扬该提倡的朋友,我觉得有必要再说说。这是我的作文观,这很重要。
    确实,这篇作文“粗略一看”真还算不错。学生的文字功底,选材构思等等在我现在的班上已经算上乘,否则,它连“被杀”的资格都没有。但是,这样的文风,是我反对的。这样的写作方式,是我在我自己的班上一定要摇旗呐喊“格杀勿论”的。
    原因很简单,因为这样的作文中有太多不真诚的东西。
    首先,我严禁学生用“模板式”的开头和结尾。不管这“模板”多么优美,多么炫目,多么可能在“千钧一发”的试卷评改中骗得老师的眼球一亮然后获得个好分数。我们写作要争取分数,但不能为了迎合这个高分数断送了自己写作的“真诚力”。“模板式语言”因为要放之四海而皆准,所以,基本上是空话废话套话。就比如这个孩子的开头:
    酸甜苦辣咸,人间五味,每种口味都有它独特的地方。但这五味之中,并没有哪个口味能用来形容那一瞬间我的心情,这种口味叫做感动。
    这些“表白”,对写大雨中的父子俩毫无意义。就像给猴子戴上一顶人的帽子,除了滑稽之外,别无其他审美意义。
    这就像我以前另外一位学生写父爱,开头就是:
    “世上只有妈妈好,有妈的孩子像块宝。投进妈妈的怀抱,幸福少不了……”,或许,这已经是每个人都耳熟能详的歌曲,但是,在我们听这首童谣的时候,可曾想到,父亲给予我们的爱比母亲更伟大、更深沉……
    我问他,你写的是父亲,干嘛要引用这写母爱的歌词呢?你根本就没有涉及到母爱,你凭什么说父爱就比母爱深沉呢?孩子抓抓头说,我背的。
    这孩子说的是真话。当时,一个班写下来,居然有十几个孩子在开头引用《世上只有妈妈好》,读得我死的心都有。这样的开头结尾来自各种各样的所谓的作文技巧书。当然,也不排除部分没有“作文道德”的蹩脚的同行,为了快速提升应试成绩而把孩子引上这样的歪门邪道。
    其次,可以赞美,但不要得赞美病;可以歌颂,但不能成为歌颂狂。中国孩子很可怜,从小就被殷殷叮嘱写作文不能写“阴暗面”,只能为“光明”唱颂歌。我们的社会语境也基本上算是歌功颂德一类。很多孩子,写作文还没有入门,便学会了大唱颂歌:动辄就是伟大崇高,提笔肯定感激涕零。好像不歌颂个谁,这作文就写不下去。
    “歌颂病”带来的是两个恶果:一是对生活中的小人物小事件小景物麻木不觉,丧失了感受平凡之美的能力。二是乱抒情,滥抒情,凡事都无限拔高到政治高度,让人忍俊不禁又无限悲凉。就像这个孩子写父亲为儿子挡雨,是挺感动人的,这个父亲也挺可爱的,但是,如果非要上升到下面的层面,我就觉得不自然了。
    我想,这时的小男孩一定会为他有这样一位父亲而感到骄傲吧,因为他的父亲,给予了他伟大的父爱与幸福!
    但在这一瞬间,我的心灵受到了洗礼,我知道,是那无言的父爱洗礼了我,是那无言的父爱叫醒了我,让我那颗幼小的心,从此以后,又添加了一种叫做感动的滋味,并且这种滋味将一直伴我成长,永远也不会磨灭。
    我后来和这个孩子交流,问她是不是真的就“永远不会磨灭”了等等。她自己都笑,说不可能的,写作文嘛,就这么写写来着,为了“点题”嘛。
    我很严肃,正告她:怎么想的就怎么写。作文就是做人,来不得假的。
    而前边提到的那个男孩儿呢,他也是写了父亲教育自己的一件小事,最后这么结尾。这样的结尾在中学生中比比皆是:
    看着父亲的眼睛,我哭了。我才发现,父亲给予了我他那伟岸如山的爱!
    我问,你真哭了吗?孩子说,没有。我又问,你觉得“伟岸如山”用在这儿合适吗?孩子笑笑说,不合适。我说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写呢?孩子说老师说的,最后一定要“高上去”。
    我苦笑。
    孩子们“因颂成狂”“因颂成痴”,严重的不仅是在抒情议论中喊口号,甚至在描写记叙中也忍不住要露出马脚来。就如这篇文章中的:
    雨点便再也侵略不到小男孩那弱小、但被爱包裹着的身体了。可那位父亲却被淋得更湿、更透了。
    我点评说“被爱包裹着的身体”用在这儿不恰当,不自然。有老师跟我争论,说“这是虚写”,是好句子应该表扬孩子等等。
    我无言。
    我们教师如果长期为应试而教作文,自己的审美判断是可能会被渐渐异化的。“虚写”是没有错,但这个句子的前边都是在“写实”,突然来一句“被爱包裹”的虚写,行文风格上突然逆转,虚实夹杂,太陡,太硬,缺乏自然过度。这不是写文章的路数,这是做报告的路数。
    所以,这篇作文属于典型的“造作式学生腔”,无论在哪一方面都用力过度:构思上造作、叙事上造作、抒情议论上更造作。这样的学生如果不点醒她,允许她继续如此写下去,她的才气和灵气,很快就会被耗尽。俗话说,习惯决定人生。同样的道理,坏的写作思维习惯,也会导致作文的品质越来越差。
     后来我和这个孩子聊天。主题就是建议她“退一步”:在构思上、叙事上、抒情上都尝试褪掉浮华的东西,回归当时的真实情景。同时建议她调动自己的真实情感,表达自己当时实实在在的感动。
    我鼓励孩子说,你放松了写,不用非要去歌颂谁赞美谁,也不要想着面前站着一位评卷老师。你只需写出真实的一切,就会足够感人。
    孩子很听话,很聪明,后来交上来的修改稿朴素真诚,深深打动了我。
 那一瞬间让我感动(原稿)
初一(6)班学生
    酸甜苦辣咸,人间五味,每种口味都有它独特的地方。但这五味之中,并没有哪个口味能用来形容那一瞬间我的心情,这种口味叫做感动。
    随着冬天的告别,一场大雨迎来了春。从此以后,雨天,变得频繁。我的心情,也随之逐渐上涨。我喜欢打着伞,在雨中行走,因为那溅起的水花能带给我快乐。但有一天,在雨中漫步的我看见了那幅至今仍让我记忆有新的画面。
    那天的雨来得特别突然,爱雨天的我却仍然有所防备,因此,我并没有被淋。但在我不远处的一对父子,却早已被淋成了落汤鸡。他们依偎在电话亭里,大雨阻止了他们前进的步伐。这时,小男孩打了个喷嚏,扑到爸爸的怀里哭着要回家。那位父亲抱起小男孩,迟疑了一下,要往前冲。可还没走一步,他又退了回来,眼前一亮。
正当我想向他们伸出援助之手时,那位父亲脱下了自己的外套,披在了小男孩的身上,麻利地抱起了他,快步走入雨中。走了几步,父亲又将那件外套更加认真地重新披了一下。雨点便再也侵略不到小男孩那弱小、但被爱包裹着的身体了。可那位父亲却被淋得更湿、更透了。我想,这时的小男孩一定会为他有这样一位父亲而感到骄傲吧,因为他的父亲,给予了他伟大的父爱与幸福!
    从那位父亲脱下外套,到他们从我眼前消失,只经过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。但在这一瞬间,我的心灵受到了洗礼,我知道,是那无言的父爱洗礼了我,是那无言的父爱叫醒了我,让我那颗幼小的心,从此以后,又添加了一种叫做感动的滋味,并且这种滋味将一直伴我成长,永远也不会磨灭。
    那一瞬间的事情,让我至今仍难以忘怀。因为它带给了我一种在人间五味之外的,不寻常的味道——感动。
 
 那一瞬间让我感动(修改稿)
初一(6)班学生
    一个春天,一场雨,一对父子,一个瞬间,让我深深感动。
    那天的雨来得特别突然。还好我经常备着伞,因此并不太慌乱。我躲到一个电话亭下边,想等雨小些再走。这时,我看到了一对父子──被雨堵在了这个电话亭里的父子。
    他们依偎在电话亭里,显得非常焦虑。父亲跟我父亲的年龄差不多,脸上已经有了些沧桑。头发很乱,发沿上都滴着水。孩子却比我小得多,矮,有点儿瘦弱,脸上也湿漉漉的。这时,小男孩打了个喷嚏,一下子扑到爸爸怀里开始哭闹──他要回家,非要回家。那位父亲看了看亭外的瓢泼大雨,又看了看怀了哭着嚷着的儿子,想了想,无奈地抱起了孩子。他迟疑了一下,要往前冲。可还没走一步,又退了回来。
    雨太大了,出去就必然是落汤鸡。
    正当我想向他们伸出援助之手时,我看到了动人的一幕:那位父亲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,披在了小男孩的身上。然后又麻利地抱起了他,毅然地冲入雨中。走了两步,父亲停了下来,又将那件大外套更加认真地整理了一番,把孩子完全地裹在了衣服当中。
    大雨依旧肆虐。父子俩瞬间便被雨水吞没了。父亲很快就成为了“水人”。我见他微微伛偻着身体,步履沉重地向前奔跑。雨像石头一样地砸下来,就连我躲在亭子下,都能感觉到那种疼痛和寒冷。那位父亲,他不冷吗?不累吗?
    我似乎看到了那被父亲裹在怀中的小孩子:此刻,他在干什么呢?是在数父亲“咚咚咚”的心跳?是在紧张着父亲越来越迟缓笨重的呼吸?或者,哭闹之后,已经很快沉沉睡去……我突然有些心动,似乎我小的时候,也有过这样的类似的场景:趴在爸爸的背上……骑在爸爸的肩上……藏在爸爸的怀里……
    那一瞬间,我很感动。
    抬起头来,父子俩已经消失在风雨中了。
     雨还在下……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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